雪都的绿皮车
◎刘妍

从前的我们,凡事只追速度、效率,一味求快,恨不得跑得比闪电还快。如果不是这一趟慢悠悠的绿皮车之旅,我们不会邂逅天南地北的年轻雪友,分享各种趣事……一趟慢悠悠的绿皮行程,牵出过往无数的美好回忆。珠穆朗玛峰此生虽无缘登顶,但每个人心中的那座珠峰却近在咫尺,梦想成真不是难事……
硕士毕业那年,我第一次乘坐绿皮车。这趟Z21次列车,从首都北京直达西藏拉萨。凌晨三点收到候补成功的通知,我激动得辗转反侧。终于有机会试试,我究竟能到最接近珠穆朗玛峰的什么地方?抵达大本营后,戛然止步,望峰莫及——我意识到个人能力的上限,来不及与珠峰说声“再见”,挥挥手,匆匆别去。
第二次乘绿皮车,是和伙伴们在新疆阿勒泰的富蕴县。与女教师、女驯马师相拥作别后,我们一路奔跑,气喘吁吁登上了K9752。同行的那位“大长腿”同学眼疾手快,在发车前10分钟,把我们四人的无座票,紧急改签成了上铺席位与硬座座位。火车徐徐驶出车站,车窗外茫茫白雪,定居东北的“小土豆”素来多愁善感,望着这片分不清天际线的苍茫雪景,随口吟出《红楼梦》第五回《飞鸟各投林》中的那一句:“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。”
干净的何止是天地雪景,我们四人的内心也前所未有地放空沉静。近6个小时的漫长车程,该如何打发?我上下打量着车厢:下铺床底、车厢连接处、过道上方行李架,目之所及,随处都是一袋袋黑色长条形滑雪板袋。而来回穿梭的乘务员一遍遍叮嘱乘客妥善安放滑雪板,以免磕碰、绊倒、误伤他人。
我在上铺无法坐直的矮小空间,格外压抑、约束,又懒得爬高走低、避让行李,索性坐在过道折叠座椅上。小伙伴们见状,从不同车厢不约而同聚到我身边。在狭小的空间里,我们举杯小酌,闲话漫聊。或是酒精助兴,伙伴的话匣子一旦打开,机关枪似的“突突突”……我静静聆听,几乎插不上一句话,脑壳拨浪鼓似的来回转动,用心倾听他们畅谈心事。车厢里的气氛瞬间被我们点燃了,寂静被打破,欢声笑语一度占据主流。不知何处传来的鼾声,也淹没在了众人的七嘴八舌中。
一位年轻人,双手捧着刚加了热水的方便面,从我们身边经过。同学超侠仰头猛喝一口酒,说:“好久没吃方便面了,真想抢过来据为己有。”话音刚落,我们都乐了。直率可爱的超侠,恰好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。平日里我们都嫌弃油炸食品,可在慢悠悠的绿皮车长途中,一口方便面竟成为我们共同的心头好。一旁正在整理滑雪板的小妹妹嘀咕:“我也想来一口。”见状,我主动与眼前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搭讪。她告诉我,前两天来可可托海滑雪,返程的机票早已售罄,转念一想,“搭乘绿皮车也不错,躺上歇一会儿便能到乌鲁木齐。”
“我是山西人,每年都来雪都滑雪,现在已升到中级水平,双板变单板。”小姑娘的眉眼间满是喜悦和自豪。初级到中级,双板到单板,她的滑雪技术如同身形一般,一年比一年稳健,一年比一年精进。
从前的我们,凡事只追速度、效率,一味求快,恨不得跑得比闪电还快。如果不是这一趟慢悠悠的绿皮车之旅,我们不会邂逅天南地北的年轻雪友,分享各种趣事。谁能想到,平日里处在美食鄙视链底端的方便面,竟能瞬间勾起异乡旅人的兴致。
一趟慢悠悠的绿皮行程,牵出过往无数的美好回忆。珠穆朗玛峰此生虽无缘登顶,但每个人心中的那座珠峰却近在咫尺,梦想成真不是难事。小酌的微醺,让我们憧憬着美好的明天,在雪都的绿皮车上,我们找回了初心。歌曲《小美满》从低吟、清唱,如一滴水汇入额尔齐斯河那般,逐渐汇聚成车厢里的多声部大合唱,天地间的青春之歌,是远方最亮的那抹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