丝路瑰宝丨“杨公重修寺院碑” 揭秘唐代那段孤城守望历史
天山网-新疆日报记者 赵梅
在吐鲁番博物馆，有一方破损较重的石碑，碑文虽仅有14行汉字，却记载着唐代西域最后一位北庭大都护杨袭古的一段过往。
“杨公重修寺院碑”文物图片。吐鲁番市文物局提供
这件名为“杨公重修寺院碑”的文物，1984年4月出土于柏孜克里克千佛洞一处寺院遗址后面的废墟中，目前馆藏于吐鲁番博物馆库房中。其高0.75米、宽0.5米、厚0.25米，出土时边缘已破损。背面未经修整，正面凿磨平滑，阴刻了14行汉文，约400字。吐鲁番学专家柳洪亮（已故）根据碑文解析，石碑年代为唐代，前4行内容是对千佛洞的描述，第5行至13行讲述的是寺院重修之事，最后一行是立碑者署名。
位于柏孜克里克千佛洞生活区的“杨公重修寺院碑”出土地。天山网-新疆日报记者 赵梅摄
这方碑文中提到的“节度使御史大夫”“杨公”是谁？他在西域又有怎样的故事？
柳洪亮根据碑文中“节度使”“天山军”字迹分析，唐开元年间至贞元六年秋，在北庭担任过节度使且姓杨的共有3人，即杨预、杨休明、杨袭古。而具有“御史大夫”身份的只有杨袭古一人。据《悟空入竺记》记载，贞元四年，悟空在北庭见到“节度使、御史大夫”杨袭古。《旧唐书·德宗本纪》记载，贞元二年五月“以伊西北庭节度留后杨袭古为北庭大都护、伊西北庭节度度支营田瀚海等使”。因此，碑文中的“节度使御史大夫”“杨公”应是伊西庭节度使、御史大夫杨袭古。
唐贞元二年（公元786年），北庭大都护李元忠去世，其副将杨袭古继任，成为北庭都护府的最后一任大都护兼伊西庭节度使。
此时，吐蕃已攻陷河西，西域与中原的联系已被切断，唯有绕道于回纥（公元788年更名回鹘）才能维持一线沟通。孤悬塞外的安西、北庭军，已兵困粮乏，苦苦支撑。杨袭古上任后，仍在艰难地维系着困局。
柏孜克里克千佛洞中层的礼佛区。天山网-新疆日报记者 赵梅摄
根据碑文记载，在此期间，他曾在柏孜克里克千佛洞大兴土木，在窟下造厅四所，修建廊、窟，并广栽葡萄等。有人推测，此举也许是为了安抚人心，展示大唐威仪。
贞元六年（公元790年），吐蕃大举进犯，杨袭古率军与回鹘大相颉干迦斯合力抵抗，兵败城陷。
据《资治通鉴》《旧唐书·回纥传》记载，贞元六年秋（公元790年秋），杨袭古被回鹘大相颉干迦斯“诓杀”，北庭陷落于吐蕃。
柳洪亮分析，杨袭古任伊西庭节度使共计四年多（公元786年至790年），他重修寺院以及别人为他立碑的时间，应该在此期间。这块碑，应该是寺院僧人为表其功绩所立。
“史料中关于杨袭古这一历史人物的记载很少，《杨公重修寺院碑》的发现，不仅弥补了史料记载中的空白，让这一重要历史人物的形象更加清晰，更揭示了一个重要史实：贞元六年，唐在北庭的统治虽然瓦解，但北庭都护府仍在有效管理着西州。”吐鲁番学研究院副院长陈爱峰说。
一方石碑，14行文字，记录的不仅是一位大唐将士的修寺事宜，更是一段铁血孤城的守望。千年之后，透过石碑文字，我们依旧能看见这位大唐将士倔强而苍凉的背影，他虽未守住疆土，却用生命为大唐在西域的坚守奏响了最后的悲歌。忠魂虽逝，石碑犹存，那是一个王朝对边疆的执着，更是一群将士对家国的不负。
